第135章 我們的旅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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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我們的旅途
“咱們這裏的環境很好, 衛生間特別幹凈，也不漏水，水管都是全新沒有水垢的, 看鏡子和水池都能看出來。”
宿管見兩人站在鏡子前, 憑借多年來的職業嗅覺，只當他們在挑刺，立刻上來解釋。
但無論他如何耗費口舌，這兩個雙胞胎都沒有搭理他的意思。
意識到判斷出錯，他識趣地閉上嘴, 再次觀察起來。
兩人之間的氛圍很奇怪，總有種若即若離、想要貼在一起卻有意識控制距離的感覺。如果不知道對方是有血緣關系的雙胞胎，他恐怕會因為這份暧昧的拉扯感將他們當作買新房的情侶。
難道這就是玩得很花的有錢人嗎……
見他們對著鏡子自言自語, 莫名的驚悚感湧上心頭。他止不住渾身一顫, 更加確定這一猜測。
像是猜到他的想法, 靠近門口的那個人忽然走了出來，徑直越過他走向餐桌，然後迅速舉起一把餐椅回到鏡子前。
心中警鈴大作, 他怎麽可能不懂這兩人要做什麽，但是眼下哪還有阻止的餘地。
兩人一同抓住椅子, 重重地砸向鏡子。
用盡全身力氣，帶著宣洩似的憤怒, 否定註定分離的結局，同過去那個懦弱受制的自己永別，向肆意愚弄人生的系統宣戰。
“砰！”
鏡面驟然爆裂，化為無數破碎的鏡片。
雛鳥破殼, 迎來新生。
在世界的慢鏡頭中, 迸開的碎片猶如被奮力頂開的蛋殼, 成為破局的關鍵。
銀色粉塵點綴其間，每一塊向外旋轉飛舞的鏡子都映照出不同角度下他們的模樣。
扭曲的、錯愕的、驚恐的、極樂的、憤怒的、悲慟的……
都是林赫炎。
而後玻璃碴化作鋒利的刀刃，同時劃開他們的臉頰，留下完全對稱的血痕。鮮血變為誓言的見證人，成為天然的厲鬼面具，更是無數次自地獄輪回而來的證明。
區區一個系統，除了在生死交界處控制他們以外，還有什麽能耐！
時間的齒輪重新轉動，“嘩”的一聲巨響，所有碎片落在地面，數不清的“林赫炎”墊在腳下，為走在最前方的兩人鑄造出通往真相的道路。
世界歸於寧靜，嗡鳴般的死寂中，兩人緩緩轉向門口。
宿管被嚇得下意識後退，兩張完全相同的臉上露出蘸血的笑容，血液在唇角勾勒出最為妖異的色彩，漆黑的瞳孔之中好似閃過一道刺目的金光。
“賠款都記在秦玄奕賬上，記得算清數目以後再告訴他。”
輕飄飄一句話留下，宿管只覺得自己還在做夢。
……
慢悠悠離開校園，兩個人躲在校門旁的路牙子邊，狼狽地處理臉上的傷口。
“你說你也真是的，好端端地非要砸鏡子。”林赫炎眼看著檀楚煜痛得直吸氣，也沒忍著，“這下好了，整出這麽多傷口，還不知道有沒有玻璃纖維融進去。”
檀楚煜忍著沒開口，心想這話平時都是他說的，現在怎麽有人反過來教育他了。
“你也就仗著自己年紀大喜歡教育我……”林赫炎一眼看透他的想法。
“臭小鬼，你才年紀大。”他也拿起酒精棉，在林赫炎臉上狠狠按了下，“等你到我這個年紀，就知道生活不易了。”
林赫炎直接一個後仰離開，疼得觸電似的直搖頭，末了還不忘指著他說道：“你多大？[28]歲？和現在的我差了整整十年好嗎？”
“那我也算你哥。”他忍不住笑起來，等人不疼了自己主動坐回來後，又用普通濕巾耐心地擦出多餘的血跡。
“檀叔叔真是說笑了。”
“……”
濕巾被一把按在林赫炎臉上，等這臭小子狼狽地把濕巾丟進垃圾桶時，檀楚煜早收拾好東西往前走了。
所幸那只是輕微的劃傷，簡單消毒後便好得差不多了。林赫炎一路小跑追上去，很快兩人又並肩行走。
“如果重來一次……”檀楚煜沒由來地問道，“我指的不是重生，就是單純的假設，你還想回到這個學校嗎？”
林赫炎不知道又從哪裏變出了根棒棒糖，剝開糖紙分了一根給他，狀似隨意地含著糖模糊不清地說道：“我怎麽想的，你難道不知道嗎？”
“也是。”檀楚煜舔了一口糖，感受淳厚的甜味自舌尖彌漫，“家族不會給我們留資源，我們大概會按照正常的軌跡行動，正常高考，正常填志願，然後接著上大學，學……”
學什麽專業呢？
林赫炎顯然也想到這一點，緊接著補充道：“大概會找個管理專業，回去繼承家業……應該是搶回家業。畢竟我們不會被什麽藥物剝奪思考能力，如果有機會報覆家族的人，自然不能放過。如果和秦玄奕結仇，也只會限於事業方面吧。”
“你不覺得這些都太循規蹈矩，和自身完全沒有關系，不是我們真正想做的嗎？”
林赫炎遲疑一瞬，忽然脫口而出：“老師？！”
檀楚煜頓時楞住，看到對方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後才恍然大悟。
這不是在喊他，而是在說職業。
“其實你應該挺喜歡當老師的吧？”林赫炎心滿意足地看著某人泛紅的臉，“系統給你安排角色的時候，說不定也聽見了這個願望。”
檀楚煜當即撇過頭：“……可能是小時候被欺負多了，所以想當老師保護人？或者是單純喜歡教書育人？”
“那我算不算你第一個正式學生？”
“怎麽，現在不想當我侄子了？”
這回臉紅的人果然換了一個。
“話說回來，你剛才那麽說的意思是……你不喜歡當老師？”
這回害羞的人倒是理直氣壯：“對啊，我早就被你治愈了，未來做什麽都無所謂。當然了，能自己獨處的那種最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檀楚煜被這猝不及防的表白打得措手不及，清了清嗓子，故作不在意地說道，“那你來當我的助教？”
“可以啊，一直粘著你，我肯定會很開心。”
“是嗎……其實你不需要在意我，你的才能無論放到哪裏都是最出色的一批。如果可以的話，回去接手家族，至少把那些害人的產業全都抹除吧。”
“轟——”
疾馳而來的地鐵發出轟鳴，蓋過後半句話，林赫炎僅僅聽了一半便激動地拉著他乘坐地鐵。
繞了很大一圈，他們還是來到過去偶爾光顧的墓地。
至於為什麽要來這裏，他們其實沒有確切的理由，只是想到了，然後就過來了。
多年以來形成的條件反射讓兩個人沿著石磚路一直向上，走到最深處，也就是曾經安葬哥哥的地方。
“說起來，我其實很少來這裏，因為很長時間都是被關在房間裏的。”眼前還是一片空地，檀楚煜坐在茂密的草地上，本想像以前那樣趁著休息的時候感傷一會兒，不料那些草肆意生長得有些過分，跟針紮似的一直戳屁股。
“來坐這裏。”林赫炎在一旁把草坪往一個方向壓了壓，莫名讓他想到某些動物求偶築巢的行為。
“我看到你在憋笑！”
“我沒有！”
隨後他們幹脆不再說話，一起仰倒在地面，曬著熱乎的陽光，聽草地間時不時傳來的蟋蟀鳴叫聲。
林赫炎其實一直都明白，哪怕他們是同一個人，但對檀楚煜來說，哥哥離開他的時間更久，那段孤獨一人的時光對自身的影響越發深遠，哪怕他們已不再有愧於林熾。
不過好就好在他們仍舊是絕對的同一個人，無論發生什麽，都能理解彼此。
徐徐涼風吹過，帶走一絲熱意，他們閉著眼睛像是進入午後的睡眠時光，享受周公給他們編織的美夢。
只是當他們睜眼時，又回到了還沒有主人的墓地邊。
“以前都是我一個人來這裏的，還不知道當時的檀楚煜去哪裏了，會不會偷偷跟著我。”檀楚煜雙手撐著後腦勺，沒由來地開口，“不過無論他做什麽，我都能理解，那個時候其實誰都不好受。”
“如果……讓你選擇不同時間線上的自己，你會選擇哪一個？”林赫炎問得更是毫無緣由。
不過檀楚煜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才回答：“怎麽說呢，對我們來說，我不止愛自己，更希望擁有自己的實體。在這個前提下，又會出現新的問題——如果你愛的是你自己，是否會愛上不同時段下的自己？”
“你買豬肉呢，分那麽細？”
“別打岔，我在認真思考。”檀楚煜翻了個身，面向林赫炎，對方同時轉向他，給予一個期待的眼神。
“拿買豬肉做例子，你喜歡吃豬肉，難道無論是乳豬還是冷凍豬肉，豬屁股還是大豬蹄，你都會喜歡嗎？”說完就連他都忍不住笑起來。
“有你這麽比喻的嗎？”林赫炎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。
眨了眨眼，他又說道：“用人來說，如果你小時候是個調皮的熊孩子，長大後你會喜歡自己嗎？如果因為某件事，你被迫成為什麽犯罪分子，善良的你還會無條件支持自己嗎？”
“……不愧是檀老師，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。”林赫炎思索片刻，忽然站起身，直接一屁股坐在空墓碑上，完全沒有尊重死者的意思，“不過我更加確信，確信我愛的是陪我一路走來的你。”
“那要是我哪天失憶了怎麽辦？”
“那我會用盡所有手段，直到你回想起來。”
一個人問得輕率，另一個卻回答得十分迅速且篤定，仿佛早就在腦海內思考過無數次。
他們像是在討論失憶的問題，卻更像在說別的。
畢竟得到以後再失去的痛苦，無論是誰都無法輕易忍受。
烏雲逐漸遮蔽日光，吹來的風越來越冷，兩人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“你發什麽呆呢，快給我從上面下來！”
直到檀楚煜強行把林赫炎從墓碑上拉下來，他們才感到一點暖意。
“我錯了，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，原諒我這次吧。”林赫炎被迫在墓前拜了拜，“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裏了。”
“如果是這樣最好，大家都要好好活著。”
“嗯。”林赫炎摘下脖子上的琥珀項鏈，將之丟進墓碑前堆積著土木砂石的坑洞裏，“既然我們和哥哥都已經走出來，就讓童年的一切都埋葬在這裏吧。”
金黃的小石頭跌落底部，很快便歸於塵土。
“走吧，明天加油。”檀楚煜拍了拍他的後背，兩人迎著落日的餘暉一同走向遠方。
在他註意不到的地方，一道璀璨的彩光自兩人即將相握的手間閃現，隨後沒入他的褲子口袋，被陰影吞噬。
那是檀楚煜提前聯系到店主花高價買來的青金石。
既然上輩子是你送給我的，這輩子也該輪到我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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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無論他如何耗費口舌，這兩個雙胞胎都沒有搭理他的意思。
意識到判斷出錯，他識趣地閉上嘴, 再次觀察起來。
兩人之間的氛圍很奇怪，總有種若即若離、想要貼在一起卻有意識控制距離的感覺。如果不知道對方是有血緣關系的雙胞胎，他恐怕會因為這份暧昧的拉扯感將他們當作買新房的情侶。
難道這就是玩得很花的有錢人嗎……
見他們對著鏡子自言自語, 莫名的驚悚感湧上心頭。他止不住渾身一顫, 更加確定這一猜測。
像是猜到他的想法, 靠近門口的那個人忽然走了出來，徑直越過他走向餐桌，然後迅速舉起一把餐椅回到鏡子前。
心中警鈴大作, 他怎麽可能不懂這兩人要做什麽，但是眼下哪還有阻止的餘地。
兩人一同抓住椅子, 重重地砸向鏡子。
用盡全身力氣，帶著宣洩似的憤怒, 否定註定分離的結局，同過去那個懦弱受制的自己永別，向肆意愚弄人生的系統宣戰。
“砰！”
鏡面驟然爆裂，化為無數破碎的鏡片。
雛鳥破殼, 迎來新生。
在世界的慢鏡頭中, 迸開的碎片猶如被奮力頂開的蛋殼, 成為破局的關鍵。
銀色粉塵點綴其間，每一塊向外旋轉飛舞的鏡子都映照出不同角度下他們的模樣。
扭曲的、錯愕的、驚恐的、極樂的、憤怒的、悲慟的……
都是林赫炎。
而後玻璃碴化作鋒利的刀刃，同時劃開他們的臉頰，留下完全對稱的血痕。鮮血變為誓言的見證人，成為天然的厲鬼面具，更是無數次自地獄輪回而來的證明。
區區一個系統，除了在生死交界處控制他們以外，還有什麽能耐！
時間的齒輪重新轉動，“嘩”的一聲巨響，所有碎片落在地面，數不清的“林赫炎”墊在腳下，為走在最前方的兩人鑄造出通往真相的道路。
世界歸於寧靜，嗡鳴般的死寂中，兩人緩緩轉向門口。
宿管被嚇得下意識後退，兩張完全相同的臉上露出蘸血的笑容，血液在唇角勾勒出最為妖異的色彩，漆黑的瞳孔之中好似閃過一道刺目的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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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飄飄一句話留下，宿管只覺得自己還在做夢。
……
慢悠悠離開校園，兩個人躲在校門旁的路牙子邊，狼狽地處理臉上的傷口。
“你說你也真是的，好端端地非要砸鏡子。”林赫炎眼看著檀楚煜痛得直吸氣，也沒忍著，“這下好了，整出這麽多傷口，還不知道有沒有玻璃纖維融進去。”
檀楚煜忍著沒開口，心想這話平時都是他說的，現在怎麽有人反過來教育他了。
“你也就仗著自己年紀大喜歡教育我……”林赫炎一眼看透他的想法。
“臭小鬼，你才年紀大。”他也拿起酒精棉，在林赫炎臉上狠狠按了下，“等你到我這個年紀，就知道生活不易了。”
林赫炎直接一個後仰離開，疼得觸電似的直搖頭，末了還不忘指著他說道：“你多大？[28]歲？和現在的我差了整整十年好嗎？”
“那我也算你哥。”他忍不住笑起來，等人不疼了自己主動坐回來後，又用普通濕巾耐心地擦出多餘的血跡。
“檀叔叔真是說笑了。”
“……”
濕巾被一把按在林赫炎臉上，等這臭小子狼狽地把濕巾丟進垃圾桶時，檀楚煜早收拾好東西往前走了。
所幸那只是輕微的劃傷，簡單消毒後便好得差不多了。林赫炎一路小跑追上去，很快兩人又並肩行走。
“如果重來一次……”檀楚煜沒由來地問道，“我指的不是重生，就是單純的假設，你還想回到這個學校嗎？”
林赫炎不知道又從哪裏變出了根棒棒糖，剝開糖紙分了一根給他，狀似隨意地含著糖模糊不清地說道：“我怎麽想的，你難道不知道嗎？”
“也是。”檀楚煜舔了一口糖，感受淳厚的甜味自舌尖彌漫，“家族不會給我們留資源，我們大概會按照正常的軌跡行動，正常高考，正常填志願，然後接著上大學，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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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赫炎顯然也想到這一點，緊接著補充道：“大概會找個管理專業，回去繼承家業……應該是搶回家業。畢竟我們不會被什麽藥物剝奪思考能力，如果有機會報覆家族的人，自然不能放過。如果和秦玄奕結仇，也只會限於事業方面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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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楚煜頓時楞住，看到對方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後才恍然大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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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實你應該挺喜歡當老師的吧？”林赫炎心滿意足地看著某人泛紅的臉，“系統給你安排角色的時候，說不定也聽見了這個願望。”
檀楚煜當即撇過頭：“……可能是小時候被欺負多了，所以想當老師保護人？或者是單純喜歡教書育人？”
“那我算不算你第一個正式學生？”
“怎麽，現在不想當我侄子了？”
這回臉紅的人果然換了一個。
“話說回來，你剛才那麽說的意思是……你不喜歡當老師？”
這回害羞的人倒是理直氣壯：“對啊，我早就被你治愈了，未來做什麽都無所謂。當然了，能自己獨處的那種最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檀楚煜被這猝不及防的表白打得措手不及，清了清嗓子，故作不在意地說道，“那你來當我的助教？”
“可以啊，一直粘著你，我肯定會很開心。”
“是嗎……其實你不需要在意我，你的才能無論放到哪裏都是最出色的一批。如果可以的話，回去接手家族，至少把那些害人的產業全都抹除吧。”
“轟——”
疾馳而來的地鐵發出轟鳴，蓋過後半句話，林赫炎僅僅聽了一半便激動地拉著他乘坐地鐵。
繞了很大一圈，他們還是來到過去偶爾光顧的墓地。
至於為什麽要來這裏，他們其實沒有確切的理由，只是想到了，然後就過來了。
多年以來形成的條件反射讓兩個人沿著石磚路一直向上，走到最深處，也就是曾經安葬哥哥的地方。
“說起來，我其實很少來這裏，因為很長時間都是被關在房間裏的。”眼前還是一片空地，檀楚煜坐在茂密的草地上，本想像以前那樣趁著休息的時候感傷一會兒，不料那些草肆意生長得有些過分，跟針紮似的一直戳屁股。
“來坐這裏。”林赫炎在一旁把草坪往一個方向壓了壓，莫名讓他想到某些動物求偶築巢的行為。
“我看到你在憋笑！”
“我沒有！”
隨後他們幹脆不再說話，一起仰倒在地面，曬著熱乎的陽光，聽草地間時不時傳來的蟋蟀鳴叫聲。
林赫炎其實一直都明白，哪怕他們是同一個人，但對檀楚煜來說，哥哥離開他的時間更久，那段孤獨一人的時光對自身的影響越發深遠，哪怕他們已不再有愧於林熾。
不過好就好在他們仍舊是絕對的同一個人，無論發生什麽，都能理解彼此。
徐徐涼風吹過，帶走一絲熱意，他們閉著眼睛像是進入午後的睡眠時光，享受周公給他們編織的美夢。
只是當他們睜眼時，又回到了還沒有主人的墓地邊。
“以前都是我一個人來這裏的，還不知道當時的檀楚煜去哪裏了，會不會偷偷跟著我。”檀楚煜雙手撐著後腦勺，沒由來地開口，“不過無論他做什麽，我都能理解，那個時候其實誰都不好受。”
“如果……讓你選擇不同時間線上的自己，你會選擇哪一個？”林赫炎問得更是毫無緣由。
不過檀楚煜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才回答：“怎麽說呢，對我們來說，我不止愛自己，更希望擁有自己的實體。在這個前提下，又會出現新的問題——如果你愛的是你自己，是否會愛上不同時段下的自己？”
“你買豬肉呢，分那麽細？”
“別打岔，我在認真思考。”檀楚煜翻了個身，面向林赫炎，對方同時轉向他，給予一個期待的眼神。
“拿買豬肉做例子，你喜歡吃豬肉，難道無論是乳豬還是冷凍豬肉，豬屁股還是大豬蹄，你都會喜歡嗎？”說完就連他都忍不住笑起來。
“有你這麽比喻的嗎？”林赫炎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。
眨了眨眼，他又說道：“用人來說，如果你小時候是個調皮的熊孩子，長大後你會喜歡自己嗎？如果因為某件事，你被迫成為什麽犯罪分子，善良的你還會無條件支持自己嗎？”
“……不愧是檀老師，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。”林赫炎思索片刻，忽然站起身，直接一屁股坐在空墓碑上，完全沒有尊重死者的意思，“不過我更加確信，確信我愛的是陪我一路走來的你。”
“那要是我哪天失憶了怎麽辦？”
“那我會用盡所有手段，直到你回想起來。”
一個人問得輕率，另一個卻回答得十分迅速且篤定，仿佛早就在腦海內思考過無數次。
他們像是在討論失憶的問題，卻更像在說別的。
畢竟得到以後再失去的痛苦，無論是誰都無法輕易忍受。
烏雲逐漸遮蔽日光，吹來的風越來越冷，兩人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“你發什麽呆呢，快給我從上面下來！”
直到檀楚煜強行把林赫炎從墓碑上拉下來，他們才感到一點暖意。
“我錯了，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，原諒我這次吧。”林赫炎被迫在墓前拜了拜，“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裏了。”
“如果是這樣最好，大家都要好好活著。”
“嗯。”林赫炎摘下脖子上的琥珀項鏈，將之丟進墓碑前堆積著土木砂石的坑洞裏，“既然我們和哥哥都已經走出來，就讓童年的一切都埋葬在這裏吧。”
金黃的小石頭跌落底部，很快便歸於塵土。
“走吧，明天加油。”檀楚煜拍了拍他的後背，兩人迎著落日的餘暉一同走向遠方。
在他註意不到的地方，一道璀璨的彩光自兩人即將相握的手間閃現，隨後沒入他的褲子口袋，被陰影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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